32.除你之外,皆是虚妄(一)
我找到了,唯一的真实。
——苏砚的日记
早上九点,苏砚准时自梦中醒来。
床是单人床,铺着蓝色的被单,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却已经足够了。
整个房间色彩暗淡压抑,没有玩具,没有杂乱,看不出这是一个孩子的。
苏砚关掉闹钟,从床上下来,安静无声地将自己收拾好。
他才五岁,年纪还太小,整个人却沉默的像个怪物。
临出门前,苏砚抬头,高大的书柜上,唯一的一个邻居送来的玩具熊被摆在最上面。
“早安,小砚!”围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对苏砚招呼道。
她的笑温暖而完美,就像电视里所有的母亲一样。
苏砚沉默而乖巧地笑了笑,“早安,母亲!”
女人端着餐盘走了出来,却不急着递给苏砚,而是先问道:“小砚最喜欢吃什么?”
“塔奇的烤面包,自然居的果酱,还有天天的牛奶!”苏砚顺从地回答,他的表情愉悦,声音大而空荡。
“真棒!今天的早餐就是小砚喜欢的这些哦!开心吗?”女人高兴地将食物摆好。
苏砚点点头,开心地笑笑,盯着不管是位置还是内容都从未变过的早餐,重复着千百遍的日常。
吃过饭后,苏砚被女人牵着手,送去了小区的托儿所。
托儿所有很多孩子,和苏砚的年龄都差不多。就好像这里只有和苏砚同龄的孩子,再小一点,再大一点,都是没有的。
苏砚坐在托儿所的屋子里,看着带来的小儿书。
门口时不时传来声音,夸赞着苏砚的乖巧聪明,说着女人一个人带着苏砚的不容易。
苏砚保持着速度翻看着书,嘴角挂着固定的笑容。
虚假,就如同干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碎。所有人的存在都像哈哈镜里的影子扭曲而荒谬。
不能忍受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,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卡住了,却偏偏又留了一丝缝隙,让他苟延残喘。
窗外刮来一阵风,吹起了翻好的书页。苏砚一直平静的眸子泛起波澜。他仰头,窗子不高,他站起来伸出手就可以够到。
天气是一如既往地好,淡蓝色的天空和纪录片拍摄里的一样,美的不真实。
苏砚并没有去看天空,哪怕它如斯美丽。他看向窗外,那里是滑滑梯,孩子们在那里玩耍。
红衣服,蓝衬衫,白裤子,苏砚在心底数着,看着他们大笑着用不变的顺序玩着游戏。
真无聊。
苏砚从窗前离开,回到他的位置。
今天似乎出了一些意外。
小人书又被翻了一页。
平时总是准时在十一点半来接他的母亲到现在还没有来。外面的大人好像也少了很多了。
苏砚的眼珠转了转,他为这点意外愉悦,他喜欢所有意外。
他突然不想待在这里了。这是他人生中难得一次大的意外,他不应该待在房间里。
苏砚离开房间,就在他出来的那一刻,一个小孩立刻就跑过来。
“苏砚,你去哪?”
苏砚停了下来,“我要回家了。时间到了。”
红衣服不知所措,他对这个回答不知道要说什么。却一动不动,拦在了苏砚面前。
不等苏砚表达疑惑,很快的,一个中年男人就赶了过来。
“小砚,怎么了?”男人和蔼可亲地低下头,问苏砚。
苏砚转过头,精致的小脸上眼睛黑的吓人。
“时间到了,我要回家。”
“小砚,刚才你母亲打过电话了,她今天临时有工作,要晚一会儿再过来。”
苏砚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,才转过头来,轻轻地嗯了一声。
有礼貌地谢过男人,拒绝了红衣服一起玩儿的邀请,苏砚又转头回了他一直待着的房间。
只是这一次,他换了一个地方坐,在高大的置物架后面,离窗子只有半米远的地方。
他在位置上又坐了半个小时,外面的声音好像安静了些。那些大人还没有回来,母亲也没有过来接他。
意外还没有解决。
苏砚越来越开心,他甚至笑了起来。
不能错过。
他近乎笃定地想着。
窗子依旧有风缓缓吹过,带着海洋的气息。那里就是海,大人不允许去的地方。
他只去过一次,是在父亲的祭日里。
苏砚站起来,从窗口爬了出去。
这并不难。
苏砚无聊地想,难的是如何不被大人发现。
不过没关系,今天的大人很少,从这里出去,小心一些就好。
“看”着他的人也需要一定时间才可以反应过来。
毕竟,他坐的位置是特意挑选过的。
苏砚从窗户上跳了下来,他的脚崴了一下。
不是很疼,却也不舒服。
他没有停留,而是快速而灵巧地奔跑起来。
就好像演练了无数遍一样,他避过所有眼睛,向着海岸而去。
他的直觉告诉他,那里,有什么在等他。
海边不远,苏砚很快就到了,虽然他只来过一次。
只是苏砚失望了,海岸和他曾来过的,还有纪录片里都是一模一样的。
那个意外,没有出现。
该离开了。
但他不想走,哪怕他已经隐隐听到了呼唤他的声音。
那个意外呢?你去哪了?
苏砚的眼睛一直没有从海岸离开,不停地寻找着。
就好像真的有神听到了他的召唤,平静无波的海岸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苏砚的眼睛一亮,快速地向那个地方跑去。
身后的呼唤越来越近,咽喉因为大量的运动疼痛不已,但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。
到了。
那是一个孩子,看上去和苏砚差不多大小。他浑身都湿透了,身上到处都是细碎的伤痕。
湿透的黑发贴在惨白的小脸上,他的眉目清秀,此时昏迷着,安静又温暖。
苏砚兴奋地紧紧抱住他,想垂死之人找到了他的浮木。
他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控制不住的低笑声。
找到了,我的……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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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苏砚的日记
早上九点,苏砚准时自梦中醒来。
床是单人床,铺着蓝色的被单,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却已经足够了。
整个房间色彩暗淡压抑,没有玩具,没有杂乱,看不出这是一个孩子的。
苏砚关掉闹钟,从床上下来,安静无声地将自己收拾好。
他才五岁,年纪还太小,整个人却沉默的像个怪物。
临出门前,苏砚抬头,高大的书柜上,唯一的一个邻居送来的玩具熊被摆在最上面。
“早安,小砚!”围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对苏砚招呼道。
她的笑温暖而完美,就像电视里所有的母亲一样。
苏砚沉默而乖巧地笑了笑,“早安,母亲!”
女人端着餐盘走了出来,却不急着递给苏砚,而是先问道:“小砚最喜欢吃什么?”
“塔奇的烤面包,自然居的果酱,还有天天的牛奶!”苏砚顺从地回答,他的表情愉悦,声音大而空荡。
“真棒!今天的早餐就是小砚喜欢的这些哦!开心吗?”女人高兴地将食物摆好。
苏砚点点头,开心地笑笑,盯着不管是位置还是内容都从未变过的早餐,重复着千百遍的日常。
吃过饭后,苏砚被女人牵着手,送去了小区的托儿所。
托儿所有很多孩子,和苏砚的年龄都差不多。就好像这里只有和苏砚同龄的孩子,再小一点,再大一点,都是没有的。
苏砚坐在托儿所的屋子里,看着带来的小儿书。
门口时不时传来声音,夸赞着苏砚的乖巧聪明,说着女人一个人带着苏砚的不容易。
苏砚保持着速度翻看着书,嘴角挂着固定的笑容。
虚假,就如同干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碎。所有人的存在都像哈哈镜里的影子扭曲而荒谬。
不能忍受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,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卡住了,却偏偏又留了一丝缝隙,让他苟延残喘。
窗外刮来一阵风,吹起了翻好的书页。苏砚一直平静的眸子泛起波澜。他仰头,窗子不高,他站起来伸出手就可以够到。
天气是一如既往地好,淡蓝色的天空和纪录片拍摄里的一样,美的不真实。
苏砚并没有去看天空,哪怕它如斯美丽。他看向窗外,那里是滑滑梯,孩子们在那里玩耍。
红衣服,蓝衬衫,白裤子,苏砚在心底数着,看着他们大笑着用不变的顺序玩着游戏。
真无聊。
苏砚从窗前离开,回到他的位置。
今天似乎出了一些意外。
小人书又被翻了一页。
平时总是准时在十一点半来接他的母亲到现在还没有来。外面的大人好像也少了很多了。
苏砚的眼珠转了转,他为这点意外愉悦,他喜欢所有意外。
他突然不想待在这里了。这是他人生中难得一次大的意外,他不应该待在房间里。
苏砚离开房间,就在他出来的那一刻,一个小孩立刻就跑过来。
“苏砚,你去哪?”
苏砚停了下来,“我要回家了。时间到了。”
红衣服不知所措,他对这个回答不知道要说什么。却一动不动,拦在了苏砚面前。
不等苏砚表达疑惑,很快的,一个中年男人就赶了过来。
“小砚,怎么了?”男人和蔼可亲地低下头,问苏砚。
苏砚转过头,精致的小脸上眼睛黑的吓人。
“时间到了,我要回家。”
“小砚,刚才你母亲打过电话了,她今天临时有工作,要晚一会儿再过来。”
苏砚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,才转过头来,轻轻地嗯了一声。
有礼貌地谢过男人,拒绝了红衣服一起玩儿的邀请,苏砚又转头回了他一直待着的房间。
只是这一次,他换了一个地方坐,在高大的置物架后面,离窗子只有半米远的地方。
他在位置上又坐了半个小时,外面的声音好像安静了些。那些大人还没有回来,母亲也没有过来接他。
意外还没有解决。
苏砚越来越开心,他甚至笑了起来。
不能错过。
他近乎笃定地想着。
窗子依旧有风缓缓吹过,带着海洋的气息。那里就是海,大人不允许去的地方。
他只去过一次,是在父亲的祭日里。
苏砚站起来,从窗口爬了出去。
这并不难。
苏砚无聊地想,难的是如何不被大人发现。
不过没关系,今天的大人很少,从这里出去,小心一些就好。
“看”着他的人也需要一定时间才可以反应过来。
毕竟,他坐的位置是特意挑选过的。
苏砚从窗户上跳了下来,他的脚崴了一下。
不是很疼,却也不舒服。
他没有停留,而是快速而灵巧地奔跑起来。
就好像演练了无数遍一样,他避过所有眼睛,向着海岸而去。
他的直觉告诉他,那里,有什么在等他。
海边不远,苏砚很快就到了,虽然他只来过一次。
只是苏砚失望了,海岸和他曾来过的,还有纪录片里都是一模一样的。
那个意外,没有出现。
该离开了。
但他不想走,哪怕他已经隐隐听到了呼唤他的声音。
那个意外呢?你去哪了?
苏砚的眼睛一直没有从海岸离开,不停地寻找着。
就好像真的有神听到了他的召唤,平静无波的海岸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苏砚的眼睛一亮,快速地向那个地方跑去。
身后的呼唤越来越近,咽喉因为大量的运动疼痛不已,但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。
到了。
那是一个孩子,看上去和苏砚差不多大小。他浑身都湿透了,身上到处都是细碎的伤痕。
湿透的黑发贴在惨白的小脸上,他的眉目清秀,此时昏迷着,安静又温暖。
苏砚兴奋地紧紧抱住他,想垂死之人找到了他的浮木。
他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控制不住的低笑声。
找到了,我的……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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