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云宝剑
霍康彻底放心了,“好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临出门的时候,他看到门口散落的碎渣,转身又道:“老吴,你帮着木先生清理一下,让小二换套新的茶具。”
“得嘞,放心吧。”
可是……自己对药材一窍不通。
风慕施早知他顾虑,接着道:“阿红熟识药材,到时可让她与你们同行。”
霍康走后,吴禹走去门边拿起扫帚,转身朝风慕施咧出个傻笑。
“木先生,你这药毁的真是时候啊,这一算日子,待咱们到药王谷的时候,正好能赶上热闹瞧呢。”
“先生且说。”
“药王谷此行,我不便露面,上山取药这事还要劳烦少庄主了。”
霍康想到木风以前是御医,药王谷又是医药世家,他既不愿露面,必是有什么渊源,也不好强求。
风慕施思索了一会儿,口气带着些许迟疑:“西山药王谷揽尽天下奇药,曾在西山山脚凿一地道,削冰为墙,碎雪为地,在里面专门畜养喜阴寒的药品,这当中,应该就有土痃子。”
霍康闻此,紧皱的眉头豁然一松。吴禹也跟着松了口长气,直道:“哎,给咱好吓,早说啊!药王谷谷主姚石崇和我们老庄主那是老交情了,前几月姚谷主在苗疆定了一块古木,说是十分珍贵,怕路途遥远路上有闪失,还是我们霍家抽调了些人手陪他一路护送回去的。这回咱们去要点药材,他姚石崇定不会拒绝的。”
吴禹:“用的别的药代替呢?”
风慕施摇头,“就霍夫人目前的病情,土痃子是必不可少的药材。”
霍康客套着回应了几句,看到风慕施手里握着的碎瓶,问道:“木先生,没什么损失吧?”
风慕施缓缓蹙眉,点头,“草药一类还好说,老庄主那里应该都备着,有几味成药是熏制又经研磨的,虽说难得,多花点钱也不是凑不到,可是……就这土痃子,实在难寻。”
霍康进屋后环顾了下四周,没看到仟红身影,只有风慕施一人,再看地上的狼藉收拾的差不多了。桌案上摆着他那个木药匣,旁边堆满了瓶罐和药草,还有一堆摔破的瓶渣。
霍康蹙眉间正欲开口,吴禹又抢先一步,直道:“先生,那你可要想想办法啊!”
霍康心里基本也是这意思,不过还是有些顾虑,“咱们现在已经过了黄河,要是转道向西去药王谷,这一个来回又要多半个月的路程。”
霍康转身正要走,风慕施又道:“少庄主留步,木风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风慕施俯身拜道:“都是我护药不周,实在有负老庄主所托,给少庄主添麻烦了。”
霍康赶紧上前扶起他,“先生言重了,此事与先生无关。事不宜迟,容我先回去修书两封,一封通知家父,另外一封提前送去药王谷,让姚谷主备好药。”
“土痃子?”
“土痃子本是一种土卵,生于疆北雪山,春饮雪水成虫,秋入茧藏于雪中,待来年破壳而出冻成石虫,此时方能入药。可土痃子一旦受热就会失去药性,我将它装于冰瓶之中才得以暂存,冰瓶一碎,药就毁了。此虫在北方都极为罕见,更不要说南方了。”
“什么热闹?”风慕施随口问道。
“现在动身到药王谷差不多是五月十日左右吧。今年五月十三是药王谷三年一届的易宝阁大会,江湖群英集结,天下奇珍异宝汇聚,那场面……老热闹了。告诉你啊木先生,其实我们少庄主早就收到药王谷的帖子了,只是为了来接您才推了,往年这易宝阁大会,我们霍家都会出席的,而且,也出过那么几件宝贝能被易宝阁看中,再拿出去竞宝的。”
“是我拖累少庄主了。”
吴禹赶紧摆手,“不不,我不是这意思。只是,听说今年大会格外热闹,往年其他三大门派自视甚高都不来竞宝了,今年都会到场。因为……这届的魁宝,是被奉作天下第一剑的,封云剑。封云宝剑先生可听过?”
听到那三字的瞬间,风慕施直如遭雷一击,身子一僵。
可当吴禹看他的时候,他还是敛回情绪,轻摇了一下头。
“也是,先生不是江湖中人,自然不知。”吴禹进而开始喋喋不休:
“说起这封云宝剑,它的来历那可玄了。想当年元祖黄帝萧焱寻到云罗古国遗迹,在那里得到一本兵法奇书《掠》,又凭借带出的部分宝藏筹建军队,推翻前朝建立大鸳。他所得宝藏中有五块天外陨石,登基后他将这五块陨石赏给了开国第一大功臣——云凡。可任谁都想不到,那云凡大将军没过多久便辞官入了魔教?还是当时人人谈之色变的魔蛊窟。入魔教之后,云凡把其中一块陨心铸成了剑,其余四块小陨石铸成四块护心镜。它们就成了魔蛊窟的镇教之宝。”
吴禹说着侧头看了眼风慕施,见他一脸沉思的模样,当他是听进去了,继续道:
“庆历三年,那段日子魔蛊窟拿活人养蛊,祸害百姓,怨声载道,五大门派为匡扶正道举旗“屠魔大会”,一路杀入魔窟。想那云凡真是个厉害角色,手持一把封云剑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勇。那一战打得可说惊天动地啊,最终,是玄月派老师祖与云凡交战数百回合后夺下了他手中的封云剑。”
“魔窟被剿之后,五大门派都觉得玄月派居首功,封云就归了玄月,护心镜则是其余四大门派各执一块。可经那一战,玄月师祖的身体每况愈下,掌门之位和封云宝剑传给了他大弟子,可这位新掌门继位没多久,不知怎的,很快又定了他的亲传大弟子为继任掌门。而这个封云剑的新主人,玄月派最后的传人,就是如今上到朝廷下到江湖,无人不识无人不晓的风慕施了。”
“说起来,这封云剑真是够邪的啊!拿着它的没一个有好下场的,亡国的亡国,灭门的灭门。我是真想不通,怎么几大门派还是挤破头的想弄到它?”
风慕施克制着脸上情绪,轻声问了一句:
“那它此时……又为何会出现在药王谷?”
吴禹发现自己的絮叨真被先生听进去了,立刻一脸兴奋地凑上前,声情并茂地描述道:
“那就要追溯到八年前玄月派被灭门那天,一把大火把整个山都烧尽了,四大门派赶到的时候,据说风慕施已入魔。疯魔之中他将封云剑,噌!一下就给刺入山门的石碑上,然后逃之夭夭。后来,四大门派弟子在山上染了毒,是药王谷及时配出解药救了诸弟子,论功行赏的话,也该是姚家得了这把剑。可是啊,那姚家也是够丢人的,风慕施噌一下插进去的剑,他们倒好,十几个人敲敲打打把人家山门石碑砸碎了才取出来,生怕叫人抢了似的。”
玄月百年石碑,已是石砾一堆。
风慕施胸中一阵翻涌,毒血按耐不住地直攻入心。
“咳咳,咳……”风慕施一阵长咳,片刻之后咳声变得越来越重。
他面色苍白,扶着桌边,手臂密密地颤抖着。
“木先生,你没事儿吧?”吴禹一脸不知所措,想要上前扶他,风慕施边咳着边摆了摆手。
“师父!”仟红喊道,从门外大步冲进来。
她上前拖住风慕施右臂,摸着他的脉,不是炎毒发作,只是心气塞结。仟红扶他坐下,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。
“木、木先生怎么突然咳这么厉害?”吴禹问道。
“没事,是旧疾。”仟红头都未抬。
吴禹纳闷,他不是神医吗?自己都治不好,能医好别人吗?
“你先回去吧,我在这陪我师父就行。”仟红的声音透着丝冷意,吴禹瞧出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对,识趣地抱着扫帚退出去。
仟红拿出水囊倒了杯冰水。
风慕施没去接杯子,苍白的脸上,眸光凌厉,直直地看着她。
“这就是你的目的?”
仟红把水杯轻落在桌上,没作声。
风慕施沉默良久,低声,“你拿不到的,你根本不明白那把剑对于江湖上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。”
仟红抬眼,“我知道那把剑对师父来说意味着什么。”
她眼中的坚定,即便是风慕施,也无法动摇。
“你……”风慕施想开口,可咳嗽止住他后面的话。他终是挥挥手,捂着嘴边,“咳咳,你回去吧。”
风慕施侧头不再看她。
“师父,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
仟红走出房间,合门的时候正看见师父手撑着桌面,在艰难地忍着胸中的咳意。门完全合上,不消片刻,一阵闷声轻咳。
一路出神走回自己房间,屋内的物品小二都重新换过了,仟红拍拍被褥,仰头倒在床上。
“叽叽。”突然传来一声鸟叫。
仟红猛地起身,只见金雀翘首站在床头的横梁上,拍打着翅膀。
商仁的回信十分简洁,就两个字:必赴。
仟红扬起嘴角,把信纸遮着眼前,长呼出一口气。
她会做到的,不管有多难。一件件,一样样,该还的,该要的。
她会做到的,她相信。至少现在,一切都在计划之中……
他向风慕施大概重复了刺客的口供,风慕施的回应多是些道歉的话,以及管教徒弟不慎之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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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出门的时候,他看到门口散落的碎渣,转身又道:“老吴,你帮着木先生清理一下,让小二换套新的茶具。”
“得嘞,放心吧。”
可是……自己对药材一窍不通。
风慕施早知他顾虑,接着道:“阿红熟识药材,到时可让她与你们同行。”
霍康走后,吴禹走去门边拿起扫帚,转身朝风慕施咧出个傻笑。
“木先生,你这药毁的真是时候啊,这一算日子,待咱们到药王谷的时候,正好能赶上热闹瞧呢。”
“先生且说。”
“药王谷此行,我不便露面,上山取药这事还要劳烦少庄主了。”
霍康想到木风以前是御医,药王谷又是医药世家,他既不愿露面,必是有什么渊源,也不好强求。
风慕施思索了一会儿,口气带着些许迟疑:“西山药王谷揽尽天下奇药,曾在西山山脚凿一地道,削冰为墙,碎雪为地,在里面专门畜养喜阴寒的药品,这当中,应该就有土痃子。”
霍康闻此,紧皱的眉头豁然一松。吴禹也跟着松了口长气,直道:“哎,给咱好吓,早说啊!药王谷谷主姚石崇和我们老庄主那是老交情了,前几月姚谷主在苗疆定了一块古木,说是十分珍贵,怕路途遥远路上有闪失,还是我们霍家抽调了些人手陪他一路护送回去的。这回咱们去要点药材,他姚石崇定不会拒绝的。”
吴禹:“用的别的药代替呢?”
风慕施摇头,“就霍夫人目前的病情,土痃子是必不可少的药材。”
霍康客套着回应了几句,看到风慕施手里握着的碎瓶,问道:“木先生,没什么损失吧?”
风慕施缓缓蹙眉,点头,“草药一类还好说,老庄主那里应该都备着,有几味成药是熏制又经研磨的,虽说难得,多花点钱也不是凑不到,可是……就这土痃子,实在难寻。”
霍康进屋后环顾了下四周,没看到仟红身影,只有风慕施一人,再看地上的狼藉收拾的差不多了。桌案上摆着他那个木药匣,旁边堆满了瓶罐和药草,还有一堆摔破的瓶渣。
霍康蹙眉间正欲开口,吴禹又抢先一步,直道:“先生,那你可要想想办法啊!”
霍康心里基本也是这意思,不过还是有些顾虑,“咱们现在已经过了黄河,要是转道向西去药王谷,这一个来回又要多半个月的路程。”
霍康转身正要走,风慕施又道:“少庄主留步,木风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风慕施俯身拜道:“都是我护药不周,实在有负老庄主所托,给少庄主添麻烦了。”
霍康赶紧上前扶起他,“先生言重了,此事与先生无关。事不宜迟,容我先回去修书两封,一封通知家父,另外一封提前送去药王谷,让姚谷主备好药。”
“土痃子?”
“土痃子本是一种土卵,生于疆北雪山,春饮雪水成虫,秋入茧藏于雪中,待来年破壳而出冻成石虫,此时方能入药。可土痃子一旦受热就会失去药性,我将它装于冰瓶之中才得以暂存,冰瓶一碎,药就毁了。此虫在北方都极为罕见,更不要说南方了。”
“什么热闹?”风慕施随口问道。
“现在动身到药王谷差不多是五月十日左右吧。今年五月十三是药王谷三年一届的易宝阁大会,江湖群英集结,天下奇珍异宝汇聚,那场面……老热闹了。告诉你啊木先生,其实我们少庄主早就收到药王谷的帖子了,只是为了来接您才推了,往年这易宝阁大会,我们霍家都会出席的,而且,也出过那么几件宝贝能被易宝阁看中,再拿出去竞宝的。”
“是我拖累少庄主了。”
吴禹赶紧摆手,“不不,我不是这意思。只是,听说今年大会格外热闹,往年其他三大门派自视甚高都不来竞宝了,今年都会到场。因为……这届的魁宝,是被奉作天下第一剑的,封云剑。封云宝剑先生可听过?”
听到那三字的瞬间,风慕施直如遭雷一击,身子一僵。
可当吴禹看他的时候,他还是敛回情绪,轻摇了一下头。
“也是,先生不是江湖中人,自然不知。”吴禹进而开始喋喋不休:
“说起这封云宝剑,它的来历那可玄了。想当年元祖黄帝萧焱寻到云罗古国遗迹,在那里得到一本兵法奇书《掠》,又凭借带出的部分宝藏筹建军队,推翻前朝建立大鸳。他所得宝藏中有五块天外陨石,登基后他将这五块陨石赏给了开国第一大功臣——云凡。可任谁都想不到,那云凡大将军没过多久便辞官入了魔教?还是当时人人谈之色变的魔蛊窟。入魔教之后,云凡把其中一块陨心铸成了剑,其余四块小陨石铸成四块护心镜。它们就成了魔蛊窟的镇教之宝。”
吴禹说着侧头看了眼风慕施,见他一脸沉思的模样,当他是听进去了,继续道:
“庆历三年,那段日子魔蛊窟拿活人养蛊,祸害百姓,怨声载道,五大门派为匡扶正道举旗“屠魔大会”,一路杀入魔窟。想那云凡真是个厉害角色,手持一把封云剑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勇。那一战打得可说惊天动地啊,最终,是玄月派老师祖与云凡交战数百回合后夺下了他手中的封云剑。”
“魔窟被剿之后,五大门派都觉得玄月派居首功,封云就归了玄月,护心镜则是其余四大门派各执一块。可经那一战,玄月师祖的身体每况愈下,掌门之位和封云宝剑传给了他大弟子,可这位新掌门继位没多久,不知怎的,很快又定了他的亲传大弟子为继任掌门。而这个封云剑的新主人,玄月派最后的传人,就是如今上到朝廷下到江湖,无人不识无人不晓的风慕施了。”
“说起来,这封云剑真是够邪的啊!拿着它的没一个有好下场的,亡国的亡国,灭门的灭门。我是真想不通,怎么几大门派还是挤破头的想弄到它?”
风慕施克制着脸上情绪,轻声问了一句:
“那它此时……又为何会出现在药王谷?”
吴禹发现自己的絮叨真被先生听进去了,立刻一脸兴奋地凑上前,声情并茂地描述道:
“那就要追溯到八年前玄月派被灭门那天,一把大火把整个山都烧尽了,四大门派赶到的时候,据说风慕施已入魔。疯魔之中他将封云剑,噌!一下就给刺入山门的石碑上,然后逃之夭夭。后来,四大门派弟子在山上染了毒,是药王谷及时配出解药救了诸弟子,论功行赏的话,也该是姚家得了这把剑。可是啊,那姚家也是够丢人的,风慕施噌一下插进去的剑,他们倒好,十几个人敲敲打打把人家山门石碑砸碎了才取出来,生怕叫人抢了似的。”
玄月百年石碑,已是石砾一堆。
风慕施胸中一阵翻涌,毒血按耐不住地直攻入心。
“咳咳,咳……”风慕施一阵长咳,片刻之后咳声变得越来越重。
他面色苍白,扶着桌边,手臂密密地颤抖着。
“木先生,你没事儿吧?”吴禹一脸不知所措,想要上前扶他,风慕施边咳着边摆了摆手。
“师父!”仟红喊道,从门外大步冲进来。
她上前拖住风慕施右臂,摸着他的脉,不是炎毒发作,只是心气塞结。仟红扶他坐下,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。
“木、木先生怎么突然咳这么厉害?”吴禹问道。
“没事,是旧疾。”仟红头都未抬。
吴禹纳闷,他不是神医吗?自己都治不好,能医好别人吗?
“你先回去吧,我在这陪我师父就行。”仟红的声音透着丝冷意,吴禹瞧出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对,识趣地抱着扫帚退出去。
仟红拿出水囊倒了杯冰水。
风慕施没去接杯子,苍白的脸上,眸光凌厉,直直地看着她。
“这就是你的目的?”
仟红把水杯轻落在桌上,没作声。
风慕施沉默良久,低声,“你拿不到的,你根本不明白那把剑对于江湖上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。”
仟红抬眼,“我知道那把剑对师父来说意味着什么。”
她眼中的坚定,即便是风慕施,也无法动摇。
“你……”风慕施想开口,可咳嗽止住他后面的话。他终是挥挥手,捂着嘴边,“咳咳,你回去吧。”
风慕施侧头不再看她。
“师父,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
仟红走出房间,合门的时候正看见师父手撑着桌面,在艰难地忍着胸中的咳意。门完全合上,不消片刻,一阵闷声轻咳。
一路出神走回自己房间,屋内的物品小二都重新换过了,仟红拍拍被褥,仰头倒在床上。
“叽叽。”突然传来一声鸟叫。
仟红猛地起身,只见金雀翘首站在床头的横梁上,拍打着翅膀。
商仁的回信十分简洁,就两个字:必赴。
仟红扬起嘴角,把信纸遮着眼前,长呼出一口气。
她会做到的,不管有多难。一件件,一样样,该还的,该要的。
她会做到的,她相信。至少现在,一切都在计划之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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